《铁路帝国》开发者:为何我们如此痴迷于运输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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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黑烟喷涌而出,消散在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天空。蒸汽火车将五大湖工业区的制品与一个个淘金客送往西部,送往所谓的冒险者的天堂。

西部拓荒时期的美国在气质上与今天的中国有几分相似,两者都有冠绝全球的铁路网,两者的经济很大程度上是靠发达的交通发展起来的,两者都自豪地称自己是铁路上的国家。只不过曾为这个世界带来无数荣耀的蒸汽火车早已被淘汰,现在唯一的职能就是供游客与爱好者合影留念了。

如果你是个火车迷,只在实地和在西部片中观摩火车是远远不够的。即使是在动作游戏,比如那款经典的《荒野大镖客》(Gun.Smoke)里,火车多半也是作为背景墙出现。这时,如果你想跟火车有更亲密的接触,就需要运输模拟游戏来大显身手了。

运输模拟游戏是模拟类游戏的一大分支,在电子游戏发展史的中前期扮演着重要地位。从《席德·梅尔的铁路!》到《运输大亨》,一段时间内这类游戏层出不穷。然而游戏世界总是在快速演进,时至今日,我们甚至连好的模拟类游戏都很少看见,更不用提好的运输模拟游戏。在这个逐渐变得冷门的游戏领域,依旧有少数玩家坚守在轨道上,《铁路帝国》(Railway Empire)就是送给这些玩家的一份厚礼。

很有幸的是,触乐辗转联络上了《铁路帝国》的开发团队Gaming Minds Studios(GMS),GMS为我们讲述了开发组能够坚持到今天的秘诀,以及他们为何对铁路模拟如此痴迷。

狂野西部,我们来了!

在《铁路帝国》诞生前

《铁路帝国》于今年1月27日发行,这是一款自带简中的游戏,上架之初获得了“特别好评”。这样的一时评价可能含有那么几滴水分,但在发售半年之后,游戏的好评率依旧保持在86%,由轻语工作室提供的简体中文版也得到了中国玩家的认可,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目标。

游戏的题材有些特殊,它并未让那些人们熟知的现代交通工具充当主角,也不只是个简单的交通工具驾驶游戏,《铁路帝国》将视角放在了18、19世纪西进运动时期的美国。这个听上去容易让人联想到“西部大开发”的名词,大多数时候绑定在“牛仔”“西部片”“赏金猎人”等更加风格化、浪漫主义又充满刻板印象的符号上。很多人忘了,在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勇敢的西部拓荒者,以及将他们从家乡送到全新应许之地的蒸汽火车。

呜呜呜!

在谈及《铁路帝国》之前,必须先谈谈它的开发商GMS。GMS来自德国,名下的作品不多,大多数都是运输模拟类游戏,关注这类游戏的玩家可能听说过他们近年来的几款代表作,如《威尼斯:崛起》《大航海家4》。作为德国著名游戏发行商Kalypso的内部工作室,GMS似乎被定位成专门开发模拟类游戏的团队。他们的游戏内容,从中世纪经济体制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海上贸易一应俱全。

欧洲大陆,尤其是德国,本就是模拟类游戏产出的主要地区,不仅是模拟经营类游戏,其他模拟类游戏分支也在这个地区拥有自己的受众,“模拟农场”“模拟伐木工”等冷门游戏系列仍旧顽强生存着。然而,即使身处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10年之前,GMS还有另外一个名字——Ascaron Entertainment。

Ascaron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92年

26年前,Ascaron在德国西部的小城居特斯洛(Gütersloh)开张了,当年推出了第一款游戏《大航海家》(The Patrician)。不出意料,这是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在当时登陆了包括MS-DOS、Atari ST在内的多个个人电脑平台。玩家在游戏中扮演一个汉萨同盟中的城市商人,通过贸易与战斗积累自己的经济实力。

《大航海家》封面,像那个时代的许多游戏一样,单凭封面图你看不出来它是什么类型的

1993年,Ascaron推出了以管理足球俱乐部为主要内容的模拟经营游戏《On The Ball》,这款游戏之后还推出过几款续作,但比较遗憾的是,在“足球经理”系列大放异彩的那些年,“On The Ball”系列只是一小部分死忠粉丝的心头好。

Ascaron还在太空模拟、动作冒险、即时战略甚至是赛车类游戏上有过尝试,遗憾的是都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反倒是在角色扮演游戏上有所建树,他们为Deep Silver开发的“圣域”系列口碑颇佳。也许是注意力太过于分散,2009年,Ascaron因为经营不善破产,Ascaron手中的知名品牌被几家欧洲发行商瓜分,Ascaron的一些主要成员来到Kalypso旗下,成立了GMS,并且仍旧在居特斯洛办公。

这次变故并没有将Ascaron的成员打散,GMS继承了Ascaron的几乎所有骨干人员,开始专注于开发他们一直以来所热爱的模拟类游戏。

GMS这些年的作品,稳定高效

与近几年大红大紫的Paradox Interactive相比,GMS一直像是灰姑娘,主要开发一种游戏的GMS直到《铁路帝国》问世才算得上是“咸鱼翻身”。不过,他们自己倒是不以为然。“我们能分享的最为宝贵的经验,就是无论有多少批评都要坚持下去。”作为在游戏行业浸淫近30年的老工作室,他们给予中国同行们的最宝贵经验就是——坚持。

GMS的开发者告诉触乐:“当你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好的,那就别让其他人的意见影响你。坚持自己的道路,收获劳作的果实,但是对于那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是要听从的。你要让玩家知道你听到了他们的意见,同时也要保持自己对游戏的设计思路。”

结合他们不算太成功的发展历史以及如今《铁路帝国》的成绩来看,这应该能算是一个浴火重生的故事了。

“We are developing games for PC and game consoles since 1992.”

西进运动

《铁路帝国》是GMS的最新一款作品,在新东家的手下,他们将“大航海家”系列出到了4代,另一个游戏品牌“海商王”(Port Royale)也推出了第3代作品。也许GMS的开发者们已经厌倦了在地中海航路上计算贩卖朗姆酒的利润,他们将目光投向了19世纪的美国。

从18世纪末开始的约100年里,美国东部的居民向西部地区逐渐迁移, 这个人口迁徙的活动后来被称为西进运动(Westward Movement)。今天的人们了解这段历史,首先是通过通俗的文艺作品,包括占领好莱坞银幕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西部电影,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各类西部游戏,远的不说,在新世纪里,像“荒野大镖客”(Red Dead)系列、“狂野西部”(Call of Juarez)系列都是相当优秀的西部题材演绎。

左轮对决

由于这些影视以及文学作品的影响,许多人眼中的美国西进运动,就是一群穿着高腰露胸紧身服的贵族大小姐与西部牛仔们的爱恨情仇,其中也许还掺杂了一些淘金客的故事,外加几场左轮决斗。赏金猎人也是不错的题材,毕竟在缺乏有效行政机构的欠开发地区,枪械总比法律有用。

还是左轮对决

历史上的西进运动,其实要从独立战争的结束开始说起。

18世纪末,北美大陆的13个殖民地在战争中获得主权,英国殖民者颁发的禁止移民翻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公告令被废除,美国人开始将扩张的魔爪伸向广袤的西部地区以及居住在此的印第安人。在最初的时期,西进者们的目的还是以农业种植为主,西部宽广的大平原在短短数年之内被种满了各类作物,推动着美国经济的发展。

由于农业种植需要大量的土地,获得土地的最好方式就是将原来的主人全部赶走,因此这时候的西进运动与其说是移民潮,更不如说是一场浩大的军事运动。从18世纪末期直到二战爆发,美国人给这片土地带来的除了一座座城市的兴起,还有一个个印第安人部落的毁灭,大批印第安人遭到屠杀,或是被赶到荒凉的“保留地”。甚至在保留地政策已经出现近40年的1890年,还发生了伤膝河大屠杀这样由军队主导的对印第安部落的屠杀。是的,就是那个影响了《生化奇兵:无限》主角布克一生的伤膝河战役。

伤膝河大屠杀

原住民们的鲜血并没能阻挡西进者们的脚步。1845年,约翰·欧苏利文提出了“昭昭天命”,意指美利坚身负向全世界传播民主的“重任”;1849年,加州发现金矿,无数淘金客加入了西进大军;1863年,横跨整个北美的太平洋铁路打通,随着一声汽笛响,大时代到来了。

蒸汽火车

由于时代与题材的限制,“蒸汽火车”在《铁路帝国》里独挑大梁。虽然就设计的角度而言,一款价格将近200元的运输模拟游戏,只有一种类型的交通工具多少有些单薄,不过多种型号的蒸汽火车头弥补了这一缺陷。在游戏中,玩家可以通过赏析模式观赏购买的火车头,也能以在火车上以乘客的视角进行游戏。虽然这一切让《铁路帝国》显得不是那么硬核,但开发商GMS却认为,这是让他们在众多Steam游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乘客请买票上车

GMS说:“我们喜欢经济模拟游戏。我们喜欢模拟复杂的系统,让玩家身临其境地解决问题,赢得游戏目标。这个类型给了玩家非常多的自主选择,并且考验玩家的智慧,让你在赢得游戏时获得其他游戏中没有的独特成就感。”这一切都是过去的积累在起作用,开发者们谈到:“我们确实在这个类型上颇有经验。我们的引擎已经是第13版了,自从《大航海家2》以来就在不断改进。”

虽然“将一个引擎连改13版”这种事被他们正大光明说出来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但考虑到GMS的体量以及坎坷的命运,他们能将一个足有十几岁的引擎魔改到现在还堪用的地步,也算是一种工匠精神了。GMS告诉触乐,他们在这部作品中选择西进运动作为背景,很大程度上源于他们对蒸汽火车的热爱。

“19世纪是火车发展的顶峰时期,尤其是蒸汽机车。”谈起火车,开发者们隐藏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家都喜欢火车。蒸汽引擎和火车是人类的一大发明,完全颠覆了过去的生活方式。它有独特的吸引力正是我们想要在游戏中加入的元素——把我们制作经济模拟类游戏的专长和这个迷人的时代背景结合起来。”

就像《生活大爆炸》中生活在加州的谢尔顿热爱火车那样,游戏的开发团队中有不少人将孩提时期的火车玩具保留至今。甚至在他们设想这款游戏时,为了了解蒸汽机车的制作和运行,还专门去了好几次火车博物馆。

位于纽伦堡的德国交通博物馆

“看着如此庞大的钢铁巨兽,我们对当初制造它们的人充满敬意。它们是工业之美的结晶,虽然蒸汽引擎的设计原理在现在看来颇为简单,但对200多年前的人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创举。那时候可没有现代工厂,制造者需要一边建造一边设计,同时发明新零件、新材料。那确是一个迷人的时代!”

铁路帝国

《铁路帝国》是一款模拟在美国建设和发展铁路网络的游戏。在游戏中,玩家需要设立火车站、购买火车、运输货物,以及任免员工、调整路线、升级火车等。在游戏的剧情模式中,玩家将扮演铁路公司的一名员工,为一片欠发达地区铺设铁路,让发达的交通促进工业与经济的发展。

但是,想要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物流网,光靠铁路本身是无法实现的,你还得购置各种型号的蒸汽火车头来运送货物。不同火车头的参数不同,有的车头马力较强但速度不佳,有的火车头各方面数据良好但故障率高;随着城市的发展,你所承接的货物也不仅仅是各类原料与工业制品——人员、信件都需要靠你的火车在各大城市中往来,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好好分配各类火车头的任务,再加上游戏中铁路的路线都是人工设置的,保证所有班次的出勤率也是重要的游戏内容。

游戏的构架相当有趣,在建设完完整的铁路网之后,游戏也能拥有一套自己的经济系统,再加玩家可以通过研究科技提升各类参数,也能靠建造各类建筑物推动城市发展,因此在这两年的运输模拟类游戏中,《铁路帝国》已经算是相当拟真的了。唯一的遗憾是,也许是为了给铁路的铺设预留空间,游戏的地图显得有些空旷。

稍显空旷的应许之地

《铁路帝国》主线剧情以太平洋铁路的建造为主题,除此之外,你还能感受蒸汽机车在美国历史发展中留下的痕迹,你可以体验内战时期铁路交通对战争双方的影响(不是那个“铁路”组织),你也能在五大湖工业区感受到便利的交通对工业发展能产生多大的贡献。

在游戏的众多评论中,有玩家用“要想富,先修路”来形容《铁路帝国》。当我们将这一评价分享给GMS时,他们感觉非常的受用。

“古代中国有许多真知灼见,经济的发展离不开连接人民和物资交换。交通的发展进一步带来了劳作分工,把人民从繁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提升专业水平,这样,经济就会不断发展。所以没错,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非常适合形容我们的游戏。”

要想富,先修路

当然,作为一款年轻的游戏,《铁路帝国》自然无法与那些经典作品相提并论。在谈及《席德·梅尔的铁路!》这款运输模拟类游戏的先驱时,GMS大方地承认,这款游戏是游戏界的一座里程碑,“自然也是我们的主要创意来源之一”,但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游戏了,如今,GMS骄傲地认为,《铁路帝国》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火车经济模拟类游戏”。

从1992年的《大航海家》初代到2018年的《铁路帝国》,26年过去了。Ascaron从模拟类游戏起步,开枝散叶,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种类型,由GMS发扬光大。期间经历了一次破产,几部知名作品也有得有失,但好在许多知名续作的开发权一直握在他们手里。

现阶段,重新收获玩家信赖的GMS将工作重心放在了《铁路帝国》的后续开发上。6月8日,《铁路帝国》的新DLC就会发售,在新DLC中,玩家的铁轨将伴随着美国的贸易路线延伸到拉丁美洲,新的墨西哥地图、新的火车引擎以及全新的夜间模式将带来不同的挑战。

把铁路修到奇琴伊察!

GMS非常清楚,中国玩家对他们的游戏销量贡献巨大,因而进一步接触中国玩家,听取他们的意见,甚至制作他们感兴趣的内容,在未来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希望建设一条通向中国玩家的铁路,让他们在《铁路帝国》的旅程中享受沿途的风景。”GMS最后这样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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