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发出一则通报,通报中称,上城分局在多多理财特大诈骗和非法集资案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同年11月5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对这一案件进行了审理和宣判。检方材料显示,多多理财互联网投资平台利用非法手段吸收了22.6万投资人的41.6亿元人民币资金,最终造成3万余人超过10亿元人民币的损失。

照理说,“多多理财”这个惹了一身腥味的名字应该就此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也是在2019年10月,有这么一群B站Up主捡起了这个被丢弃的马甲,认真穿戴了起来。

在B站搜索“多多理财”,你会发现搜索结果和诈骗软件毫无关联,取而代之的是围绕一款名为《心跳文学部》(Doki Doki Literature Club!,缩写为DDLC)的游戏展开的衍生创作。这款仅在名称缩写上与“多多理财”相同的游戏,到底为何有了这样一个别名呢?

“多多理财”在B站的默认搜索结果

Can You Hear Me?

其实,拿社会热点梗当游戏马甲在三线小作坊产品里是司空见惯的,也正因为如此,《心跳文学部》被称为“多多理财”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诚然,《心跳文学部》是一款小品级独立游戏,但它的履历相当亮眼:在Steam平台超过12万的游戏评测中获得97%的好评;2017年斩获IGN玩家票选最佳PC游戏、玩家票选最佳冒险游戏两个重量奖项,还得到了最佳游戏创意和最佳剧情奖。顺便,游戏女主角的推特也有了34万粉丝……听上去很厉害不是么?

Steam上的玩家评价,请注意“心理恐怖”这个标签

不光如此,《心跳文学部》也有鹤立鸡群的传播优势。《心动文学部》是一款视觉小说游戏,描述一位男高中生加入学校的文学部,与4位女性成员交流的故事。它的风格看似轻松,但又被形容为一款“穿插着打破第四面墙情节的心理恐怖游戏”。

凭借特别适宜直播的恐怖因素,直指人心的“初见杀”和“令人心跳骤停的”超展开剧情,《心跳文学部》天然就适合用来安利(坑害)朋友。而且,游戏制作者还为玩家们准备了足够的场外解谜要素供玩家进行分析研究和再创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这款游戏还是免费的。

在这一系列因素的作用下,2017年底到2018年初,B站曾经掀起了一小股《心动文学部》热潮。有玩家回忆,当时在B站搜索“心跳文学部”,有一整页超过百万点击量的视频。逍遥散人、Warma、老番茄等一批B站知名游戏区Up主都制作过这个游戏的流程实况,它简直就是那两年独立游戏圈里的天选之子。

嗯,至少本来应该是这样。

Save Me!

没人会想到《心跳文学部》后来会套上了诈骗软件的马甲,《心跳文学部》爱好者也没有想到,一场似乎事不关己的争论会给自己所爱的游戏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2018年3月11日,一位《魔兽世界》玩家在NGA论坛发帖控诉,称其10岁的女儿被15岁的B站Up主科里斯引诱网恋,并“教唆”不良行为,旋即引发了游戏玩家中的争论、各方媒体的关注和无数嚷着“打起来”的吃瓜群众看戏。此时,一名吃瓜群众的诛心之论,给了置身事外的《心跳文学部》以毁灭性打击——在争论中,有人指出这名10岁少女在B站上使用的头像来自《心跳文学部》,而《心跳文学部》是一部明确提示为R13级别的作品,以此来批评B站对于面向青少年的视频内容的不作为。

游戏中有非常明确的高能和不适宜人群警告

B站立刻以行动回应了这个质疑:2018年3月12日,B站下架了所有的《心跳文学部》的实况流程内容,把它定性为不可直播的游戏。同时,B站还通过词条屏蔽和限流,对这款游戏的内容传播做了进一步的阻断:自当日起,“心跳文学部”及其英文名称“Doki Doki Literature Club!”以及其缩写“DDLC”3个相关tag不再会显示搜索结果,自带3个词条的视频也不会被推荐到首页。

这一套组合拳瞬间打懵了还在试图安利作品的爱好者们。别的不说,本来实况被封杀、打马赛克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倒好,视频上传之后,看不看得见还得另说。

Warma在12日发出的微博

为了能让自己的视频能被搜索到,Up主们尝试了许多方法:比如上传联动其他游戏或动画的Meme,比如在标题中加入游戏角色的名字,等等。有人还尝试借来一些奇怪的名字作为暗号,比如来自《FGO》某活动副本的“心跳Alter俱乐部”——当然,必须得强调的是,这个名字确实是《FGO》官方玩《心跳文学部》梗的产物。

如果你玩过《心跳文学部》的话,会发现这个副本玩了个相当恶意的梗

虽然这些努力大多数于事无补,甚至有时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比如各自为战的tag实际上分散了受众的关注点),但一直没有放弃的朋友们最终还是等来了事情的转机——也就是多多理财的那件事。

Hole In The Wall

2019年10月,Up主古明地珏在无意中发现了“多多理财”和“DDLC”的微妙雷同点,她便模仿理财广告的口吻宣传起这一发现,号召依然在B站的Up主加入她的“多多理财”计划。随后,雨伞下的米粒、香港法斯、泠伊Neko等Up主用上了这个tag,在主要tag封禁之后,长期无法统一作品归类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众筹中”的“多多理财”

“这个tag是个超棒的名字。”在谈到“多多理财”的安利作用时,这些Up主们倒没有特别厌恶它前任主人的身份。“我们的转载和原创视频主要还是想做给那些真正对《心跳文学部》有兴趣的人,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雨伞下的米粒觉得,新的tag完美实现了一种新的平衡。“关注《心跳文学部》衍生创作的人很容易就能查找到这些视频。同时,对于只是猎奇而来的低龄观众而言,《心跳文学部》依然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当然,由于之前遭遇过的事件,他们也非常重视建立一些规则,比如明确标出作品的观看适宜人群、对“微高能”部分进行提示,并对不适宜内容打吗消音——没有人想再一次因为一句话而让自己的心血人间蒸发。

Happy End

2020年对于《心跳文学部》粉丝而言有许多不错的消息。

一方面,制作人Dan Salvato宣布将在今年对《心跳文学部》的内容进行拓展(但不是出续作);另一方面,B站在今年2月陆续解禁了“心跳文学部”和“Doki Doki Literature Club!”两个词条,不再对相关内容进行限流。现在,你可能在首页看到新的《心跳文学部》视频。

两年的时光也给《心跳文学部》的生态带来了许多微妙改变:由于游戏热度的降温和各类媒体上对《心跳文学部》内容的高强度剧透,原版游戏的流程实况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由原版衍生出的各类Mod。

“《心跳文学部》的猎奇部分固然是它能在Steam游戏圈里爆红的重要元素,但对于真正投入心思完成了多周目游戏的人而言,它的视觉小说部分能够提供给人的情感共鸣也同样精彩。”全新的形势让积极投身于《心跳文学部》创作的民间Mod汉化者年糕(化名)充满了干劲,“我决定在Dan发布新内容前汉化更多不错的Mod,让更多人知道,《心跳文学部》可不是什么猎奇恐怖游戏。”

原创和翻译Mod成为了下一阶段安利的重点

当然,随着游戏tag的恢复,“多多理财”的屏障功能也开始消失。关于这一点,《心跳文学部》贴吧管理员Syaani对于游戏的“复火”感情复杂。在那段“换皮”生涯中,《心跳文学部》爱好者们形成了一些共识。Syaani最希望看到的还是大家能够继续恪守共识,比如对心理健康的重视、对观众的责任和对整个舆论环境的维护。

“我们当然希望能和更多人分享我们的所爱,但也希望他们能真正热爱这部作品,从心底里去接纳它。我想,真正在乎《心跳文学部》的人是会这么做的。”

“多多理财”现在依然还在使用,并且扩大了影响力

(题图作者:完美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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