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漫谈:旧城缩影与传统文化糅杂,国产恐怖游戏《港诡实录》简评

《港诡》:引子

上一次利用“实录”一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十年前由奥伦·佩利导演导出的处女作——美式恐怖电影《灵动:鬼影实录》系列。

伪纪录片形式的表现手法往往对观众的精神感官更具有冲击性,潜意识里信以为真才是最恐怖的事情。或许是《鬼影实录》系列选材和拍摄太过经典,使得我全然忘记了“实录”一词除了是电影惯用的手段之外,还代表着字面上的“真实性”。直到朋友推荐了那款名为《港诡实录》的国产恐怖游戏,才让我重新审视“实录”的概念与意义,同时也对国产恐怖游戏有了较大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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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游戏并不像常规游戏一样容易被驾驭,只有当玩家与游戏达到“文化共通”的程度,才有可能真正领会作者在游戏背后暗藏的玄机,否则就只是挂羊头卖狗肉——有名无实。其实想要做到文化互通很容易,当玩家与游戏想要表达的文化处于同一地域,二者自然能够互通。此时哪怕游戏中出现一丝暗示都可能直接让玩家看透它想表达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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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说回《港诡实录》。纵使所有体验过它的玩家无一例外都在吐槽它过于粗糙的建模、中庸的恐怖要素设计,但还是在游戏中被吓到放声尖叫,继而甘愿为其自发宣传。追根溯源还是因为游戏本身携带的传统文化民俗以及痛点能够被理解。

《港诡》:旧城缩影

开发商Ghostpie Studio将早些年月的香港九龙城寨微缩,打包好大量香港都市传说和中国传统民风民俗,一股脑的塞进游戏中只待玩家慢慢发现。妙的是这其中大部分内容玩家并不陌生,有的或在偏老的书籍中记录过,有的或在港片港剧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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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无意中瞥见那些唐楼、粤剧戏棚、幽静巷子,一个个记忆片段瞬间从脑海中涌出,多少会引出些怀旧心理。再配合上游戏中可圈可点的环境烘托,中式恐怖的效果自然水到渠成。旧城缩影与传统文化糅杂,再交织出一个颇有讽刺主义的民间故事,《港诡实录》在这方面端的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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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实录》最优秀的地方不在于它围绕传统文化和封建迷信臆造出的剧情,而是胜在随处可见的民俗、历史细节。实录一词的确注定了《港诡实录》的写实风格,但万万没想到游戏做到了随手一个普通物件都有迹可循的地步。像是主要角色“嘉慧”的浅蓝色旗袍、九龙城寨到处张贴的海报灯牌、搭建完整的神功戏台、甚至是剧情设定中出现的牙医诊所等等,背后都有香港/中国民俗文化在默默支撑着。关于这方面我们不妨展开来考究一番。

《港诡》:传统文化

《港诡》:女子校服

首先说的便是嘉慧这一形象。游戏第一章“血祭盂兰”开场讲述盂兰节时期,男主角的公司举办街道探险活动,拍摄影片时直接以相机视角给出了女主角嘉慧的特写。好在此时嘉慧面容完整,谈不上恐怖(充其量算是有些诡异的氛围吧)。嘉慧的穿着有种很浓厚的年代感,一身正蓝色朴素旗袍,胸口到脖颈朝左侧系着两粒布扣,摆明了一副旧时代香港女学生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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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诡实录》中嘉慧的朴素旗袍装扮成功营造出了年代感,在现实中它却表达了对香港某些学校的致敬和怀旧。据说该旗袍来源于中国第一所专为女子创立的中学“真光书院”。从图片中不难看出真光中学的校服与嘉慧这一身旗袍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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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饼干盒

接下来便是些细节方面,游戏第一章男主的摄像机闪过嘉慧特写后就直接坏掉了,这里应该在暗示灵异的部分。而后我们只能依靠仅有的手电筒四处乱逛找寻线索,游戏至此算是进入了正常流程。当我们按照嘉慧寻找“下一轮钥匙”的提示,走到一处小路的尽头并打开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摆放有信纸和饼干盒的桌子,钥匙便藏在饼干盒中,至此饼干盒的作用几乎已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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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一个红色长方形的饼干盒,不能是绿色、蓝色或者椭圆形的呢?这里开发商也是暗藏了玄机。虽然游戏中将饼干盒上的图案更换了,但是不难认出它在现实中源自一个饼干的品牌“嘉顿”,并且是红福什锦饼干系列。这个盒子造型简约且容积足够大,很多普通收入的家庭都会选择用它来盛放些家中零碎物品。印象颇深的是想当年我家也有一个嘉顿红色盒子,里面装满了扳手、钳子之类的工具,沉甸甸的很难搬动。开发商选择利用这个盒子来装任务钥匙,肯定勾起了很多玩家的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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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大字报

凡是中式恐怖的游戏,大多离不开充满年代感民俗文化的海报布景。随处可见的老旧画报不仅是营造“旧城”的最好手段之一,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交代游戏发生的时代背景、文化习俗。像是《港诡实录》九龙城寨中的大字报、LED灯牌,就是对故事背景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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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经常保持公共地方清洁”、“吸毒等于送死”……它们的陈列并不会对主线任务产生多大影响,玩家大概率在不发现这些大字报的情况下依旧可以通关剧情。但是利用它们将可能留心细节的玩家拉扯进60年代的香港,拉扯进当年那个高层风风火火展开的“清洁香港”运动中,开发商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港诡》:牙医诊所

“你长大要做一名律师或是牙医哦。”如果你是一名TVB影视剧爱好者,那么肯定对这种台词再熟悉不过了,香港人们对于牙医、律师这种职业的追求可谓是狂热的。在香港大学甚至专门设有独立的牙医学院(全亚洲唯一一所提供牙医学士学位、硕士课程的大学),足以看出对牙医职业的重视。早年间在香港专门治牙价格非常昂贵,大部分人会选择到贫穷城寨中的诊所医治。说到此处我们重回《港诡实录》再去理解“何大夫牙科诊所”而展开的剧情故事,就会豁然开朗,因为已经打通了游戏和玩家的文化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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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戏班子

戏班子在国产恐怖游戏中往往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实话实说戏曲是一种环境和心境影响的独特传统文化。我们觉得京剧、地方戏剧有韵味,大多源自心情愉悦且环境放松的情境。如果是压抑寂静的场合,自身内心本就处于极度紧张中,这时哪里传出一声吊嗓子的戏腔那真是能吓破胆,即便不唱戏,单纯在那摆放个戏台都能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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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神功戏

于是《港诡实录》九龙城寨那个红色戏台意料之中的被很多玩家记住了,当然这里也包括盯它看了好一会儿的我。倒并不是因为环境而产生恐惧,受家里长辈影响,从小听京剧与评剧的我对这些东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总会不自觉的多打量一番。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我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戏曲形式,经过调查后得知这个无法容下真人演出的戏台,是专门用来表演传统戏曲艺术“神功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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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戏属于“木偶戏曲”中的一份子,在传统节日中百姓会聘请戏班进行特殊演出,将流程分为请神、拜先人、拜地方菩萨、拜戏神等环节。而针对《港诡实录》的发生地香港,神功戏又泛指一切因神诞、庙宇开光、节日祭奠等而上演的戏曲形式。受限于表演对象,神功戏有很多传统文化层次的禁忌,比如戏台朝庙门,光线要昏暗,这些在游戏中都特别用心的遵守了规则。想必《港诡实录》这么做不仅是对万玩家负责,更是保持了一份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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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诡》:点评

总而言之,《港诡实录》并没有想象之中那种单纯靠恐怖要素和剧情一鸣惊人的感觉。反而在传统文化、民风民俗和旧时代香港还原上下足功夫,靠细节和文化互通的心理实现品质上的提升,国产恐怖游戏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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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客观来讲,游戏在建模、关卡设计上的缺点同样显而易见,粗糙到不像当前时代产物的建模充斥在游戏每个场景中,在恐怖要素的设计中多少也追求了“突然扑脸”的方式,多少会有些落入了俗套。不过瑕不掩瑜,《港诡实录》能在瞬息万变的游戏领域中成为玩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足以说明它至少是款难得的国产恐怖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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